【山话嵓语】『诚意正心』系列共有七政一道：天枢政·论语、天璇政·孟子、天玑政·诗经、天权政·尚书、玉衡政·礼记、开阳政·春秋、摇光政·周易、北辰道·老庄。其中《天枢政·论语》有20篇499章，合绪言正好五百期，所用底本为朱理本，与如今通行论语略有差异，但大多只是章节划分方面的分歧，影响不大。关于论语的入门学习，主推杨伯峻先生的《论语译注》。至于理雅各英译版的选择，强荐中央编译出版社发行的丁大刚编译本，该版不仅是完整影印版，而且对理雅各导言进行了汉译，颇具学习价值。本篇《论语·子罕第九》的通行本有31章，而朱理本将其第6/7章合并为一章，故为30章。
【阅前提醒】本篇专栏的外语部分出自苏格兰经学家理雅各所译著的『The Chinese Classics』“中国经典”系列。理雅各先生出生于1815年（清嘉庆二十年），一生致力于中西方文化的交流，其最重要的成果就是详尽译释了种花家诸多经典。由于理雅各先生的本职是传教士，故其译本不可避免的会带有一定的基督色彩，且其紧抓“释经权”的职业习惯也自然融入到了译作之中，其往往翻译一段后就会用不小的篇幅去注释译文，这就导致理雅各的译作卷帙浩繁。是故世人常常删去释经只取译文。但我感觉理雅各英译的释经部分才是译作本体，直接丢弃似有买椟还珠之嫌，遂计划用业余时间对理雅各的译作原文进行整理上传。另，理雅各译作中，早期在华的翻译著成“中国经典”系列；后期回国的翻译则大多收录于“东方圣书”系列；本篇所取的论语理雅各译文出自““中国经典”卷一。
[图：摘自《孔子（纪录片）》（中央电视台）]
一、论语·子罕第九01
[论语-09.01]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杨伯峻译】孔子很少［主动］谈到功利、命运和仁德。
[图：摘自『蔡志忠漫画』《论语》（三联书店）]
二、ANALECTS. BOOKIX. TSZE HAN. ⅰ
[论语-09.01:00]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ANA.09.01:00] The subjects of which the Master seldom spoke were-- profitableness, and also the appointments of Heaven, and perfect virtue.
[图：摘自『蔡志忠漫画』《论语》（三联书店）]
三、双语释经
【ⅰ】HEADING OF THIS BOOK .--子罕第九 , ‘The Master seldom, No. 9.’ The thirty chapters of this Book are much akin to those of the seventh. They are mostly occupied with the doctrine, character, and ways of Confucius himself.
【山译】卷目“子罕第九”，直译为“The Master seldom, No. 9.”，即“第九篇、孔子很少（谈论的某些话题）”。本篇共三十章，与第七篇《述而》颇为相似，内容大多是关乎孔子本人的学说、品格与行事方式。
【山录】《论语注疏》（宋邢昺）——正义曰：此篇皆论孔子之德行也，故以次泰伯、尧、禹之至德。
[图：摘自『蔡志忠漫画』《论语》（三联书店）]
【00】SUBJECTS SELDOM SPOKEN OF BY CONFUCIUS .
【山译】孔子很少谈论的话题。
【山录】《论语注疏》（宋邢昺）——正义曰：此章论孔子希言难及之事也。
[图：摘自『蔡志忠漫画』《论语》（三联书店）]
[论语-09.01:00]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ANA.09.01:00] The subjects of which the Master seldom spoke were-- profitableness, and also the appointments of Heaven, and perfect virtue.
【01】利 is mostly taken here in a good sense, not as selfish gain, but as it is defined under the first of the diagrams in the Yî-ching,-- 義之和 , ‘ the harmoniousness of all that is righteous;’ that is, how what is right is really what is truly profitable.
【山译】此处的“利”，多理解为褒义，即并不是在指自私之利，而是取《易经》中第一个卦象乾卦的《文言》中所定义的利“义之和也”，“一切正义之事物的和谐状态”；换言之，即“循义而行，实为至利”正确之事实为真正有益之事的道理。
【山录】《论语注疏》（宋邢昺）——《释诂》云：“希，罕也。”转互相训，故罕得为希也。云“利者，义之和也”者，《乾卦·文言》文也。言天能利益庶物，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此云利者，谓君子利益万物，使物各得其宜，足以和合于义，法天之利也。
【山录】《周易·乾》——《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02】Compare Mencius, Ⅰ. i. 1.
【山译】可参考《孟子·梁惠王上》第一章第一节中的“利”来理解此处的“利”。
【山录】《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见梁惠王。 王曰： “叟！ 不远千里而来， 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 “王！ 何必曰利？ 亦有仁义而已矣。 王曰， ‘何以利吾国？ ’ 大夫曰， ‘何以利吾家？ ’ 士庶人曰， ‘何以利吾身？ ’ 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万乘之国， 弑其君者， 必千乘之家； 千乘之国，弑其君者， 必百乘之家。 万取千焉， 千取百焉， 不为不多矣。 苟为后义而先利， 不夺不餍。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 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 何必曰利？ ”
【03】Yet even in this sense Confucius seldom spoke of it, as he would not have the consideration of the profitable introduced into conduct at all.
【山译】然而，即便是褒义意义上的“利”，孔子亦很少谈及，因为其根本不愿将“利益”的考量引入到行为之中。
【山录】《论语注疏》（宋邢昺）——罕，希也。与，及也。利者，义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孔子以其利、命、仁三者常人寡能及之，故希言也。
【山录】《论语集注》（宋朱熹）——罕，少也。程子曰：“计利则害义，命之理微，仁之道大，皆夫子所罕言也。”
【04】With his not speaking of 仁 there is a difficulty which I know not how to solve. The fourth Book is nearly all occupied with it, and no doubt it was a prominent topic in Confucius’s teachings.
【山译】至于说孔子不谈“仁”，则是一个我无法何理解的难点。毕竟《论语·里仁第四》几乎全在讨论“仁”这一核心，且毫无疑问“仁”就是孔子教学中的重要主题。
【山录】《论语注疏》（宋邢昺）——云“仁者，行之盛也”者，仁者爱人以及物，是善行之中最盛者也。以此三者，中知以下寡能及知，故孔子希言也。
【山录】《论语译注》（杨伯峻）——罕：副词，少也，只表示动作频率。而《论语》一书，讲“利”的六次，讲“命”的八、九次，若以孔子全部语言比较起来，可能还算少的。因之子贡也说过，“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公冶长篇第五）至于“仁”，在《论语》中讲得最多，为什么还说“孔子罕言”呢？于是对这一句话便生出别的解释了。金人王若虚（《误谬杂辨》）、清人史绳祖（《学斋占毕》）都以为造句应如此读：“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与”，许也。意思是“孔子很少谈到利，却赞成命，赞成仁”。黄式三（《论语后案》）则认为“罕”读为“轩”，显也。意思是“孔子很明显地谈到利、命和仁”。遇夫先生（《论语疏证》）又以为“所谓罕言仁者，乃不轻许人以仁之意，与罕言利命之义似不同。试以圣人评论仲弓、子路、冉有、公西华、令尹子文、陈文子之为人及克伐怨欲不行之德，皆云不知其仁，更参之以儒行之说，可以证明矣”。我则以为《论语》中讲“仁”虽多，但是一方面多半是和别人问答之词，另一方面，“仁”又是孔门的最高道德标准，正因为少谈，孔子偶一谈到，便有记载。不能以记载的多便推论孔子谈得也多。孔子平生所言，自然千万倍于《论语》所记载的，《论语》出现孔子论“仁”之处若用来和所有孔子平生之言相比，可能还是少的。诸家之说未免对于《论语》一书过于拘泥，恐怕不与当时事实相符，所以不取。于省吾读“仁”为“𡰥”，卽“夷狄”之“夷”，未必确。
【05】命 is not = our fate, unless in the primary meaning of that term,--‘Fatum est quod dii faniur.’ Nor is it decree, or antecedent purpose and determination, but the decree embodied and realised in its object.
【山译】此处的“命”并不等同于我们理解的宿命，而更近似于“命”这个词的本初意义“神谕所宣示之命运”，但它也不是指神对客体的命令或先前的意图与决定，而是已经具体体现并实现于客体之上的定命。
【山录】《论语注疏》（宋邢昺）——云“命者，天之命也”者，谓天所命生人者也。天本无体，亦无言语之命，但人感自然而生，有贤愚、吉凶、穷通、夭寿，若天之付命遣使之然，故云天之命也。
[图：摘自『蔡志忠漫画』《论语》（三联书店）]
